芒种,或时间的分界
来源: 赣法云·新法治报 | 日期: 2026年05月29日 | 制作: 何山 | 新闻热线: 0791-86847870
物候学
早晨推开窗
一个季节在后退,一个季节在逼近
麦芒上的露水慢慢滑动
从一粒透明滑向一粒金黄
需要多少场雨水的练习
螳螂从去年的卵鞘里破壳而出
旧时的铠甲
覆盖在新肉的暗处
它们不懂得节气在地球仪上
早已改了经纬度
它们只是如期而至
像一部老旧的词典
被某只手重新翻到芒种这一页
伯劳鸟开始鸣叫
它不知道自己在为谁报时
不知道麦子与稻子之间
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这条线叫分界,叫不种则废
叫黄经七十五度
叫二十四节气里最着急的那一个
反舌鸟突然沉默
它沉默的时候
整个田野都在喧响
农机的轰鸣,插秧人的弯腰
还有藏在谷物深处的低语
那是时间的舌头
替所有无言的劳动者翻卷
“忙”种
南方种稻,北方收麦
中间夹着一个词:忙碌
忙碌这个词太大
大得过一个人的肩膀
忙碌这个词太小
小得塞不进日子的缝隙
我看见有人在田埂上歇脚
他的汗滴在一棵秧苗上照亮
照亮自己的衰老
也照亮身后无边的幼绿
芒种不种,再种无用
这是一句谚语
也是一句判决
把一年的收成
压进半个月的窗口期
你把麦穗握得太紧
芒会扎破掌纹
你把种子撒得太松
鸟会叼走深沉
这块田,长稻谷也长稗草
这个节,收麦子也收守望
有人赶在雨前收割
有人赶在雨后退场
有人把一生种进水田
只长出半截记忆
有人把半生锁在城里的厂房
夜里梦见故乡的麦浪
醒来发现
麦浪早已被推平成一种抽象
芒种,忙种
播种的人把自己当作种子
埋进土里,等一个秋天
等待的重量压弯脊椎
等待用一年的汗水
买回一把稻谷的尊严
(李晃 江西省市场监督管理局)
编辑:何山
校对:陈卫星
复审:吴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