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振贵的长征日记

来源:  赣法云·新法治报     |    日期:  2026年05月22日     |    制作:  贾辛     |    新闻热线:  0791-86847870

  一杆红旗、一个背包、一身简装,徒步重走漫漫长征路。

  他叫黄振贵,是一位老党员,曾在九江市政法系统工作四十年。2025年4月,他从九江市司法局正式退休,次月便从江西于都启程,沿着当年中央红军长征的路线,历时343天,徒步8000余公里,以18本、60余万字的手写日记,于今年4月26日顺利完成属于新时代的“一个人的长征”。

  帮助更多人了解历史

  五月风暖,浔阳城尽被青翠温柔包裹。

  5月12日,在甘棠湖畔的家中,黄振贵轻轻搬出一摞厚厚的日记本。没有精致装帧,多是普通会议记录本和胶装笔记本。

  本子大小统一,封面仿佛被翻动了多次,微微磨损,书口磨出细密毛边,纸页已有泛黄迹象。本子中的笔迹工整利落、清隽有力。

  深耕政法系统多岗位,让他养成了细致严谨、深挖细究的习惯。退休前,他钟情红色文化的研究,休假旅行每到一处,必寻访当地红色旧址、追觅革命史迹。

  此次徒步长征,他不愿流于走马观花的打卡游历,而是循着当年毛泽东同志行军宿营地轨迹,一站一站接续前行。

  一路走来,他坚持走访当地老者、党史研究者、红军后代,细心打捞纪念馆展板上寥寥数语背后的那些散落山野、口口相传的鲜活往事,一一记入日记,让红色片段不再被时光淹没。

  “当年的一些故事,我觉得很有意义,就想记录下来。”在云南威信县的扎西会议纪念馆,一床被子静卧在展区,没有详细资料介绍,这引发了他的探寻之心。他向馆方仔细打听、深入群山,最终找到了被子的捐献者——由红军接生的苗族老人熊正林。而红军留下的这一床被子,正是军民鱼水情的见证。

  在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平等镇一个侗族村寨,也藏着一段长征往事。1934年,红军在村子落脚。深夜村中突发大火,红军战士义无反顾参与灭火,通过方言排查揪出蓄意纵火并试图嫁祸红军的国民党特务,并在飞山庙公审敌特。新中国成立后,当地群众为感念红军公道为民、护佑一方,将飞山庙更名为“审敌堂”,让一段民心佳话代代流传。

  黄振贵长征日记中的“四渡赤水”,是唯一成系列书写的篇章,共计67篇。行走途中他发现,红色史料里记载的很多重大战役旧址,如今在地图上找不到。

  不少看似无名的山野小地,却是军事史上举足轻重的战略节点,“比如当年红军攻打娄山关的指挥部,设在遵义市桐梓县九坝镇山堡村,鲜为人知却意义非凡。”黄振贵将这些认真写进日记,他希望以自己的实地行走与细致记录,填补史料留白,帮助更多人了解长征历史。

  漫漫征途一路浸润,九十载岁月流转,山河焕新、人间新生,这场徒步寻访,让黄振贵对“扎根人民”有了更深的理解,“我在徒步中渐渐读懂:为什么红军能赢,为什么革命能成。”

  写着写着就忘记了孤独

  343个日日夜夜,步步皆是考验。黄振贵一路翻雪山、过草地、跨江河,历经高原反应、地震险情、山野异兽,数次身陷险境。

  长路除艰险之外,更难逾越的是孤独。黄振贵认为,支撑他走完这段艰难旅程的,除了心中的信仰,还有多年政法生涯沉淀的坚韧底色,更有持续343天在日记中的自我对话。

  徒步翻山越岭,不仅身体要能扛住,心理素质也要过硬。他直言,徒步到两百天后,孤独感愈发强烈,“很多时候,只有我一个人,走在高山沟壑、黄土高坡,看不到人烟,听不到人声,那种孤独,难以言说。”

  他坦言,写日记成了他对抗孤独、安放内心的很好方式。

  一路上,他给自己立下铁律:当日见闻当日落笔,最晚次日夜间完成。征途居无定所,笔墨便随处生根。沿途乡镇政府值班室、藏族群众家中、寺庙檐下,都是他安静伏案的方寸书桌:“写日记的时候,心是静的,有时候写着写着就忘记了孤独。”

  他每天写日记需要三到四个小时,日均成文两三千字。白天赶路时,脑海里就构思日记、梳理脉络,随身揣着小本子,路上偶遇有意思的事情,或者比较重要的点,他都会立即记录下来。

  谈及日记写法有没有遵循一定范式时,他摇了摇头:“我不想让自己的日记看起来千篇一律,但确实对行文结构和内容会有设计。比如,九十年前的事简单写;走在路上的代表性见闻重点写,用对比写法让更多人了解路上如今的变化;再就是将我对这些见闻的感受写出来;此外就是给后来者的实用参考,例如线路的实际情况、地名的变更等等。”

  在贵州省施秉县杨柳塘镇,“90后”返乡创业者王静的故事深深打动了他,他在日记中深情写道:“九十年前,红军长征也曾经过这片土地。他们一路播种的是革命的火种,为的是让千万人过上平等、富足、有尊严的生活……致敬所有在新时代长征路上,脚踏实地、默默耕耘的‘新农人’,你们点的灯,终将照亮更多人回家的路。”

  在每一篇日记的写作中,他完成了与自我的对话。日复一日执笔书写,是记录山河,是回望历史,让独行的征途,丰盈且坚定。

  跨越时空的温情纽带

  60余万字的日记,叠起一条跨越时空的温情纽带:一头系着九十年前的红色烽火征途,一头连着新时代烟火人间。

  “我的长征路,是无数陌生人用善意托举的温暖征途。”一路走来,藏族群众赠送水果饮料、乡镇干部热情接待、村民提供线索纸条……每一份善意、每一次帮助,被他认真记录在日记里,一一珍藏。

  途中,有热心网友联系上他,帮他将日记的文字内容发布在微信公众号上。平实真挚的文字,走出山野、走向网络,让更多人看见长征路上的淳朴善良,感受跨越岁月的民族团结力量。

  笔墨传情,山海结缘。在贵州省息烽县,他听闻当地村民柴润林的爷爷柴友福是老红军,早年参加宁都起义加入红军,长征途中因伤滞留贵州。柴润林说,爷爷日夜思念甘肃静宁老家,20世纪60年代曾与老家有过联系,但后面还是跟老家亲人失联了,后辈世代盼归、苦寻亲人。

  黄振贵将这段跨越数十年的乡愁与遗憾详细记入日记。日记在网上发布后,无数热心网友接力扩散,在甘肃媒体与当地群众的帮助下,柴润林一家终于寻得失散多年的亲人。这场跨越山海、跨越岁月的思念,终得圆满。

  “这份温暖,比任何壮举都更能诠释长征精神在今天的力量,它存在于我们每个人的互助与传承之中。”黄振贵的日记虽平实却有力量,成为红色文化传播的重要载体。

  征途有终点,传薪无止境。黄振贵告诉我们,如果有合适机会,他会将这十八本日记仔细整理出版,“我希望写下的文字,能连接更多人,传递更多温暖,让长征精神代代相传,让红色故事永远鲜活。”

  邓艺辉 记者廖世杰

  编辑:贾辛

  校对:陈卫星

  复审:朱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