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钟

来源:  赣法云·新法治报     |    日期:  2026年03月13日     |    制作:  何山     |    新闻热线:  0791-86847870

搬家那天,我在储物间最深处摸到了那只老座钟。樟木箱的潮气裹着陈年的灰尘扑面而来,铜制的钟摆早已锈迹斑斑,玻璃罩子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那是我7岁时踮脚够糖罐,不慎摔在钟面上留下的印记。指尖划过冰凉的钟壳,突然就听见外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钟走了40年啦,比你妈还大呢。”

记忆里的老座钟总摆在堂屋的红木柜上,枣红色的木纹里嵌着细碎的金粉,像把阳光揉进了木头里。每天清晨6时,钟摆会准时发出 “咔嗒咔嗒” 的声响,十分守时。外婆总说这是 “光阴的脚步声”,可年幼的我只觉得吵闹,常趁她不注意,偷偷把钟摆往旁边拨一点,好赖在床上多睡会儿。直到有次被外婆抓包,她也不恼,只是用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敲敲我的额头:“小懒虫,指针会骗人,时间可不会。”

12岁那年的冬天,我发了高烧,迷迷糊糊中总听见钟摆的声音格外响亮。睁开眼时,看见外婆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退烧贴,座钟就放在床头柜上,玻璃罩上蒙着一层白雾。“烧得厉害,我把钟挪过来陪你。” 外婆的声音有些沙哑,“听着它走,就知道时间在走,病也会跟着好起来。” 那天夜里,我盯着钟面上跳动的秒针,看着它一圈圈转过数字,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后来才知道,外婆守了我整整一夜,钟摆的滴答声,成了她对抗黑夜的勇气。

高中毕业后,我去了外地读大学。离家那天,外婆把座钟擦得锃亮,塞到我行李箱里:“带着吧,听着它走,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可城市的房间里放不下这只老座钟,我只好把它寄回了老家。此后每次打电话,外婆总会提起它:“今天钟又快了两分钟,我调了好久才准。”我总说等放假回家帮她修,却在忙碌中一次次推迟。直到去年冬天,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外婆走了,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调钟的小扳手。

现在,我把老座钟摆在了新公寓的客厅里。找钟表师傅修的时候,师傅说钟芯已经老化,走不了多久了。我还是坚持修好了它,每天清晨,依旧能听见 “咔嗒咔嗒”的声响。有时加班到深夜,推开门看见钟面上的指针,突然就明白了外婆当年的话。这钟走得或许不准,可每一声滴答,都是外婆用爱编织的时光网,将我的童年、青春,还有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思念,都牢牢网在里面。

前几天整理旧物,发现钟底座里藏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是外婆的字迹:“日子会走,我也会走,但爱不会走。”指尖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字痕,突然听见座钟“当”地响了一声。窗外的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钟面上,光斑缓缓移动,像外婆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 (阳振宇 信丰县大阿镇中心小学)

编辑:何山

校对:陈卫星

复审:朱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