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的山楂干

来源:  新法治报·赣法云客户端     |    日期:  2026年01月30日     |    制作:  何山     |    新闻热线:  0791-86847870

祖母摘山楂,最重时节。她常说:“白露后的果子才够甜,要等秋阳晒透了果皮,糖分才肯出来。”她选的山楂果,皮色深红似玛瑙,指甲掐下去硬挺挺的,果肉黄中透红。

摘山楂时,她常挎着竹篮站在树下,踮脚勾下枝条,一颗颗摘得仔细。偶尔有鸟啄过的果子,她便留下来搁在窗台:“留给雀儿过冬。”

祖母制作山楂干的精髓,在于顺应天时,一刻急不得。秋日晴好时,便尽数交给太阳和秋风,竹筛日里晾在院中,傍晚收回来用灶膛余烬的暖意徐徐焙上小半夜,驱尽潮气。若是碰上连阴天,便只得彻夜守在灶边,与文火慢熬。如此一两日的光景,山楂的酸便转了韵致,嚼起来外皮韧韧的,内里却软糯,仿佛把秋风都抿化了。末一道工序,祖母要淋少许蜂蜜,有时还掺几瓣晒干的橘皮,酸里透甜,不腻喉。

焙好的山楂干,祖母总仔细收进陶瓮里。瓮口蒙着纱布,扎一圈红绳,存上大半年仍带着果香。一部分托人捎给城里工作的叔伯,一部分留到年关做点心馅。我们孙辈去了,她必掀开瓮盖,用铜勺舀满我们的衣兜,念叨:“路上解馋。”其实哪等得上路?才出院门,兜里便只剩了细碎的红渣。

我至今仍记得祖母弓着腰,最后一次制作山楂干的背影。她的眼已花得厉害,挑果子时总要凑到窗前端详。焙火时坐在灶墩上打盹,火光跳在银发上,明明灭灭。我说:“别忙了,超市有的是。”她拨弄灶火的手停了一下,摇摇头:“那些规整的甜味,哪能有我这晒出了魂的‘活酸’?”火光在她银发上明灭,我忽然失了语。她哪里是在焙山楂干,分明是在用最笨拙又最虔诚的方式,试图将那份遥远的乡土,焙进我们注定远行的岁月里。 (瞿杨生 江西九江)

编辑:何山

校对:陈卫星

审核:吴旭